寻找共和国同龄人|她奔忙的大半辈子折射出渔农村妇女的缩影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19-07-10 12:12
两个落跑的壮丁

  家里长辈曾说过我出生那年的事儿。

  当时正值舟山解放前夕,___到处抓壮丁。老家后门有个猪圈,有一天,父母在猪圈发现了两个穿着___军服的人,原来是从其他省市抓来的壮丁,偷逃出来,害怕被抓回去,也怕一身军服被老百姓认出,只敢躲在猪圈里,吃番薯叶。艰苦的家庭条件,让我的父母不能给予他们太多帮助,只给了他们一人一件蓑衣,一把锄头,让他们白天去山里躲一躲,晚上回来吃点番薯粥。

  即使这样,有个落脚处对这两个大男人而言,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。

  后来,他们在渔民的帮助下回到了家乡。

  这段宛若电视剧情节的故事,现在由我讲给自己的下一代听,时代就是这样,让人感慨万千。

  饥一顿饱一顿的童年

  我的童年生活离不开票,什么都需要票,买粮要粮票,买布要布票,物资极度匮乏。

  在我八九岁的时候,有一天,米缸见底了。嫂嫂将家中仅有的、只有一茶杯分量的米留给了我。为了让米烧出更多的饭,我用了两大碗水去熬。结果,水放得太多,锅盖被沸腾的水顶翻,米也喷了出来,饭自然没吃成,我伤心地哭了,连学都不肯上了。

  也怪不得我闹脾气,物资匮乏的年头,孩子们用井水冲洗一下偷来的番薯干、咸菜,张口就吃了。割来的青,和点儿糠、番薯藤粉,也能填肚子。

  回忆起来,吃得还没现在的牲畜好。

  13岁,我就成了放牛娃,无论打雷下雨都要去山岗上放牛。农忙季节,老黄牛是田间的主力,我一天要割50公斤的牛草。

  吃得少、干得多,有一天,正割牛草的我感到一阵眩晕,从坡上摔了下来,好在没什么大碍。

  建九五至尊官网水库修海塘的瘦小身影

  16岁,我参加了阊门里水库修造,那是小沙第一个大型水库。

  阊门里水库的修建,弥补了旱天田间水匮乏的困境。大家都说,修好了水库,就会有干净的水喝,老老少少修建水库的热情很高。

  身材瘦小的我,每天早晨天还没亮,背上饭盒,带着咸菜、萝卜干,走上5公里左右,去工地修建水库。没有挖土机,没有现代设备,阊门里水库是靠老百姓一钉耙、一铁锹地挖出来的,哪怕在冬天,大家伙儿都是干得汗如雨下。

  实在熬不过每天来回的路程,几个姑娘就把水库旁边的牛舍改造成了临时宿舍。

  说是宿舍,其实连张床都没有,只是用稻草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。一天水库挖下来,谁还管干净不干净,有个能躺的地方就已经满足了。

  结婚后,建海塘、建盐场的事儿,我也没落下。以前海塘堤坝低矮,海边村庄又多草房,一到“风水”天气,草房被冲走是经常的事儿。

  要强的母亲

  我一直很要强,从修水库、建海塘中就能窥见一二。

  这股要强的劲在我结婚后,还在。

  为了结婚,家里背了100多元的债务,我白天去海塘、盐场干活,晚上回家织网。

  即便为了生计忙得像陀螺,我还是养了一头猪,牵着刚会走的儿子,抱着还不会走的女儿,去田间割猪草。

  待到年底,那头猪卖了三四十元钱,我拿着钱觉得,吃的苦都值得。

  也许现在的年轻人不懂,三四十元怎么会这么激动?对于当时的我来说,攒下10元钱和现在存下10万元一样不容易。

  几乎是拼了命一般,我没过几年便将结婚时的债务还清了。

  还有一年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我回娘家,看到一些番薯干便向母亲要了回来,打算回家吃。怕母亲担心,我便谎称这是回家喂猪的。但母亲还是从邻里口中得知了我的近况,于是找了个借口,和我哥哥一起拿了一袋米过来,那阵子,家里的日子宽裕了许多。

  改革开放生意路

  1987年,我们家和另外六七户人家一块儿,合资承包起了虾塘。

  那阵子,捕鱼生意不好,流行养对虾。但是受赤潮影响,虾塘生意不过一年,因为对虾成批死亡做不下去了。

  我也没停止尝试。毛峙是个海边渔村,上世纪90年代,看许多人家女眷做起了海鲜批发生意,我也打算试一试。我先以1.8元/公斤的价格从船上拿了15公斤的鱿鱼,随后以5元/公斤的价格卖出,一早上就赚了30元。这让我尝到了甜头,30元是平常织一个月的网才有的收入。

  赚钱背后是我付出的比别人多许多的努力,先不说如何抢到新鲜的鱼货,单卖出去这一关卡,就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。

  有一次,我挑了65公斤的鱼货从小沙到狭门叫卖,没想到搭的车半道抛锚了,我一个人咬咬牙挑着鱼货翻越陡坡,走到了狭门。那一单赚了200多元。

  这是我赚得最多的一单,我都不敢相信,回家又认认真真数了一遍钱。

  或许,机会总是留给拼搏的人。

  做水产小贩的时光,我到过岑港、马岙等村庄,一个小小的身影、一根扁担,两个装海鲜的大箩筐,一家家叫卖,一户户问询,遇到过茫然无措,也差点没赶上末班车。如今说起来,都只是一段往事。

  进城买房

  我是小沙人中蛮早在定海买房的。现在说起来,大家都佩服我的大胆和魄力。

  因为从小自己吃过苦,所以我怎么也不让儿子再走捕鱼的老路。我暗下决心,就算是骑三轮车也要让儿子住在定海。

  于是,1992年的时候,我在定海买房了,一开始看的时候,定海房价不过六七百元一平方米。后来人家钦佩我的长远眼光,但也只有我知道,自己当时顶了多大的压力。

  丈夫捕鱼、儿子当时在外省工作,看房、买房、装修,大多都是我一手包办的。以前一坐公交车就晕车,后来逼着自己硬是适应了。

  实际上我一路都在逼自己一把。结婚后四十多平米的地方要容下一家四口,难免拥挤。当得知隔壁邻居要把房子卖掉时,我东拼西凑硬是把1500元的房款凑出来,将房子拓展到了90平方米,让孩子可以住地更宽敞。

  回到乡村,种田养鸡

  人到中老年,我还是闲不下来,就是劳碌命。

  帮儿女养小孩,去冷库帮忙烧饭,又去面粉厂工作,有钱了也舍不得花,直到生病住院存款全用去看医生后,我也开始想明白,身体最重要。

  觉得定海住得太清闲,我回到了小沙,重拾锄头,养了几只小鸡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儿时的番薯干现在再吃,又有了不一样的味道,随手洒下的种子,第二年竟然从一根藤上长出了56只蒲瓜,院子里不知怎么的,出了冬瓜藤,一结,还结出了三只大冬瓜。乡间的很多生命都足以让我惊喜。

  辛劳了大半辈子,从出生起,我的命运就随着时代的变革而变化着,晚年的舒适、子女的孝顺也是对我这大半辈子辛劳最好的回报。